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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访记者潜伏水军群三个月揭秘水军利益链

www.cnjishi.com.cn|2021-03-14|今报传媒

记者潜伏水军群三个月揭秘水军利益链:一条原创消息1元钱对外售价3元,新人需培训天,学生占比大

猛犸新闻·东方今报暗访组/文图

如果今天你不关注热搜,可能便与朋友无话可聊,如今的热搜已经成为了很多网友茶余饭后的谈资。可是热搜榜的可信度如何?你所看到的留言是网友的“真心话”吗?

近日,记者卧底各种“网络水军群”3个月发现,热搜不仅可以用钱购买,很多话题的留言也是明码标价,冲一次热搜7000元起步,发一次原创消息成本价1元,对外售价3元,关注一次0.1元……在利益的驱动下,热搜榜的“地下产业链”已经形成。

新人需要培训5天,发布一条信息0.3元到1元不等

“招募网络水军,兼职即可,每月轻松赚够零食钱。”

2020年12月初,记者在豆瓣上看到一条这样的信息,随后,记者以对做兼职感兴趣为由,正式成为了一名网络水军。

随后,一名网上结识的网友小星发来私信,是一个网上名片,配文称:“加她备注,(她是)培训组长,晚上会有培训,有什么不明白的问题都可以问,推荐人XX。”

培训组长向记者透露:“我们兼职的工作主要是写文案、评论、点赞、转发,但是这样的收入偏低。如果有实名注册的微博帐号发布原创信息,内容能在微博实时栏目上显示,那么发一条就可以拿到1元钱的报酬,工作量不大,也很轻松,新人培训5天后就能正式‘上岗’”。

当天晚上8时左右,小星将记者单独拉进了2个即时结账的“水军群”,这两个群的工作主要是发布实时微博,“一条报酬1元”。

记者潜伏水军群三个月揭秘水军利益链:一条原创消息1元钱对外售价3元,新人需培训天,学生占比大

潜伏在网络水军不久后记者发现,虽然名义上新人需要5天的培训,实际上当天就能正式“上岗”,在其中一个即时结账的实时群里,一旦有“话题”任务,群主会以微信红包的形式向群友发报酬,大多数要求发布的微博“不用带图,文案要走心,必须超过25个字”,并且10分钟之内必须发截图回应。

水军也需要门槛,分成“三六九等”。

刚入行的水军,要做打卡任务练手养号,如果接受的任务能熟练操作,晋级后会被安排进各项目小组群正式接收任务。而所谓的“打卡任务”也是工作:给指定的微博转发、点赞、评论和互动;在豆瓣选择影片进行十字以上的影评,并打3星;使用小红书自拟一条10字以上的原创内容发布关于影视、综艺、明星、娱乐方向的话题。而发布的时间、话题范围必须按照群主要求执行,练手期间也有报酬,发布一条信息的价格0.3元或者0.4元不等。

热搜被明码标价,冲一次热搜榜单7000元起步

“1.3万热搜助力包:5个大号+50娱乐金v+300实时素人”、“7000热搜助力拍档:100个娱乐金v+500实时素人”,随着潜伏的深入,记者发现被网友所关注的热搜,其实已经被明码标价。

“一般微博热搜用几百或者上千个原创内容就能实现”,记者联系到了的一名水军团队负责人王先生。他透露,一般明星发新专辑都会有粉丝帮助买热搜,尽管明星粉丝一般体量都比较大,就话题讨论量、阅读量而言很容易上热搜。

当然也有例外的时候,以国内某知名明星发新专辑为例,有一次因为国内女星嫁到日本、还有一次因为当天发生了别的社会事件,该明星发专辑均没有上热搜。

有3年水军经验的聂某告诉记者:“我的团队最多可以同时发布一千条实时微博,想通过微博热搜做宣传,只要给我提供话题和相应文案即可,剩下的我都可以搞定。”聂先生透露,所有的助力都不一定能保证上热搜,“这需要看当天有没有大家关心的社会事件发生”。

此外,聂先生还告诉记者,“我是水军中的小作坊,所以价格比较优惠,1000元起步,像传媒公司那种热搜资源,套餐日常宣传包都要3800起步,而各种热搜助力包则从7000至25000不等,这里面的水很深,只要弄懂热搜的传播逻辑,冲刺热搜没有那么难”。

记者从聂先生提供的一份对商家的报价单中看到:“普通微博号发布一条实时微博3元一条,黄V号5元一条,10万粉丝的大V一条30元起步”。

记者做了一个测算:在水军群里发布一条实时微博能赚1元,转评赞0.4元,一个关注0.1元。而水军商人给客户的价格是一条实时微博最低3元,有些高达8元,转评赞一套1元至2元,一个有几百甚至上千粉丝的帐号关注一条1.5元,普通的真人粉丝关注一条1.2元,一个铁粉(每次发布微博都有互动)的价格甚至300到400元。根据微博的运营规律,做一次热搜营销至少需要500条实时微博来推动,像聂某这样直接管理团队的,他的群员每发一条微博,他便可以拿到3到4倍的利润,做一次热搜营销利润高达千元。

学生在水军中占据最大其次是宝妈,当组长后可拿底薪和提成

水军们在群里都有各自的编号,每次完成的任务带编号反馈后都会由小组长统计数目,工资经过核对后,下个月发放到银行卡里。

记者所在的水军群中,上班族、学生、宝妈都有,其中学生占比最大。记者采访了多名水军,了解到他们一个月的工资少则20多,最多的也就是600多,并不是很高,但是他们多活跃在多种水军群,月综合收入有些可以拿到千元以上。

为了给孩子更好的教育,宝妈娜娜选择了在家带娃。没有收入的她在网上找兼职偶然进入了水军行业。虽然每次任务钱不多,但是每天做基础打卡任务,多养几个小号,也能有一两百的收入。她也曾吐槽“做这个水军钱太少了,要不是照顾孩子没精力上班,真心不想做”。在记者所“卧底”的水军中,像娜娜这样的宝妈不在少数。

但是与宝妈相比,大学生会在水军中会占据更大的比重。大学生党佳佳是在网上冲浪的时候接触到水军这个职业的,出于好奇加入到了水军群。“感觉挺有意思,发条微博没有什么成本,还能挣钱,是个轻松的兼职。”党佳佳告诉记者:“大学生群体时间比较充裕,这个行业多少能赚些钱,所以在水军中占有一定比例”。

从2019年开始接触水军兼职,做水军组长的上班族小晨告诉记者,“做这个一开始想利用闲暇时间赚点零花钱,后来越干越投入,自己所有的空闲时间,在做了组长后完全占据。但是想到组长可以拿底薪和提成,也是一份可观的收入,就辞掉了工作专门做水军。”

平台涉及微博、小红书、知乎,为吸引眼球需要发布“软色情”内容

卧底水军群期间,记者发现,水军涉及的平台较多,微博、小红书、知乎平台上均有水军的活动痕迹,有些客户所需要的受众不一样,便会选择不同的平台来冲刺热搜榜。

记者潜伏水军群三个月揭秘水军利益链:一条原创消息1元钱对外售价3元,新人需培训天,学生占比大

“你有什么建议给女孩子吗”、“生活中有哪些越早明白越好的道理”、“有哪些应该坚持的好习惯”……

一名招募知乎平台水军的群主,隔三差五就会在兼职群里发布消息,只要发布30多条言之凿凿的建议,加上一些有趣的表情包或带点“软色情”意味的图片,这样的信息发出去一条就可获得4元报酬。至于为什么会发布这种问答信息,记者发现,一旦在知乎平台的某个回答被炒作成“热门”之后,留言区便会有商品出现,一般女性话题居多,商品也多为化妆品。

此外,让记者意想不到的是,水军除了冲刺热搜之外,还要肩负一些引导“评论方向”的任务,比如如果有“真网友”对于某种产品的质量存在疑虑,那么群主会让水军回复“爱信不信”等干扰性比较强的话。

与知乎模式相似,记者还发现,有人在豆瓣直接招募女性微博用户发帖,根据账号粉丝量等级不同,最高一次发帖可获取15元报酬,兼职内容则是发布使用XX美白针、XX美白丸的使用体验,若有评论,指定内容回复和引流到微信均有报酬。

在卧底的时间里,记者还混进了“小红书”和“绿洲”的任务群,任务发布者会给记者发来了关于兼职的图片和一段分享兼职经验的文字。记者浏览发现,这些文字乍一看是人到中年对如何挣点闲钱或者宝妈做兼职的经验分享,实际上里面不经意间会提到“X社”、“丰X源”等兼职APP字眼,而这些APP的内容却是五花八门,在正规的APP商城中找不到,一旦有人下载这些APP,极有可能上当受骗。

影视剧买热搜做推广已是普遍现象,水军10分钟能发40条相关信息 

记者梳理发现,群主让水军发布最多的信息多与明星和影视剧有关,新剧即将上映需要热场,热播电视剧在热播过程中制造一些话题,一些明星需要长时间保持热度等都需要热搜的加持。

2020年1月,电视剧《上阳赋》在热播期间,记者参与了#你想改变自己的出身吗#、#爸妈追剧时有多搞笑#、#嫁给妈宝男的体验#等话题冲刺热搜。这些看似与电视剧无关的话题,实际上在操作中,群主要求发布时加上话题#上阳赋#,并配发指定的文案、制作好的台词截图和其他与剧情相关的图片,而这些话题中,有的很快就上了热搜,有的话题即便没有上热搜,也登上“热门榜单”。

在网剧《我就是这般女子》放映期间,记者参与了#容瑕抬眼杀#、#侯明昊一秒变脸#话题冲刺热榜,按要求发布微博留言和原创微博,仅记者所在的群,10分钟便发布了40多条,很快,设置的话题就登上了热搜榜。

在综艺《我就是演员》播放期间,记者在水军群中参与的#李晟舞台下水全身湿透#、#章子怡给李晟满星卡#话题,记者所在的水军群5分钟之内便发布11条原创信息。记者了解到,如记者所在的有专门组长管理的群有很多个,基本上是为了同一个话题短时间内集中发布原创内容,很快这些话题就会登上热搜榜,但也有可能石沉大海。

据不完全统计,记者在卧底水军群期间,参与冲刺热搜榜的影视节目有《流金岁月》、《阳光之下》、《美人图鉴》、《侍神令》、《刺杀小说家》等。一名长期从事水军行业的小刘告诉记者:“如今通过购买热搜来宣传影视节目已经成为普遍现象,而这些热搜的背后是众多的水军通过留言、发布信息来实现的”。

记者潜伏水军群三个月揭秘水军利益链:一条原创消息1元钱对外售价3元,新人需培训天,学生占比大

更有意思的是,一些明星在冲刺热搜榜单的时候,为了规避自己的缺陷不被提出来,群主会专门要求水军评论时不提明星的槽点。记者在卧底期间曾经收到一个要求在某男明星微博下评论点赞的任务,群主要求“不准提明星的身高、颜值、演技,不准夸男演员帅”。

此外,近年来兴起的明星开火锅店热,以某明星的火锅店为例,每天有20个左右的实时微博账号根据客户提供的文案和图片发布出来。普通人在微博上搜索火锅或者该明星时就会看到这些“真人”发布的打卡或者简单晒美食的微博内容,实际上,这些内容背后都有水军的影子。

网络水军平台有审查义务,有偿“好评”跟帖也违规存风险

有学者曾提出,网络水军本质上是出卖自己网络表达权的商业行为,其在互联网上充当“伪公众”,把控虚拟公共领域,操纵民意、掩盖事实,极大地影响了公共话语权的有效发挥。

当针对一起社会事件或者一部电视剧众多网络水军们意见相似的声音在各平台或者单一平台上不断重复,那么接触这些平台的大多数人就会认为水军们的声音就是事实的全部,从而给大众造成某件事真相如何、或者某部剧是好是坏的印象。

随着相关法律的不断完善和近年来公安部对互联网信息犯罪的不断打击,网络有偿删帖、抹黑他人等行为已经能够以非法经营罪、网络诽谤罪论处。但是仅仅做“好评”宣传,利用水军使大量虚假的“好评贴”充斥在网络平台稀释真实用户声音这种行为是否违法?这种由水军制造出来的虚假舆论是否有法律规范限制呢?

作为消费者我们对日常生活中来不及去看的电影、电视剧,没有去过的景点、品尝过的食物、使用过的化妆品因为网络平台上刷出来的虚假好评而选择去“打卡”或“种草”,是否被侵犯了消费者权益?记者咨询了律师对此事分析。

河南春屹律师事务所主任张少春律师表示,根据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公布并于2017年10月1日施行的《互联网跟帖评论服务管理规定》对跟帖评论服务提供者与跟帖评论服务使用者的相关规定,相关网络平台作为服务提供者对存在发布违规信息的用户应及时作出警示,并在功能上对用户采取拒绝发布、删除信息、限制功能、暂停更新直至关闭账号等措施。

因此,作为行走在法律边缘的“网络水军”来说,同样存在潜在风险,如果发帖侮辱诽谤他人的,属于违法行为,且可能涉嫌刑事犯罪;如果有偿发“好评”跟帖的,一旦被查处可能被网络平台列入黑名单,直接禁言。此外,对于花钱买“好评”或“热搜”的单位或个人来说,则可能涉嫌虚假广告宣传。

河南裕禄律师事务所胡良瑞律师分析认为,各相关平台作为服务提供者具有审查义务,“水军”若因网络虚假宣传引发了刑事犯罪案件,水军们作为发布者也会担责。对于网络虚假宣传引发的系列民事纠纷案件,网络服务提供者没有尽到审查义务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相关规定,发布者和网络服务提供者也需要承担侵权责任。对于网络发布不实信息者,市场监管、文化和网络行政管理部门依然有权对网络服务提供者进行行政处罚,包括但不限于要求采取及时屏蔽、删除或者断开链接,责令整改或者罚款,对于情节严重的,可能还会移交司法机关进行刑事追责。

因网络虚假宣传引发的刑事犯罪案件,发布者依然需要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因此即使网络水军在不发布违法言论的前提下仅仅“刷好评”“说好话”,其本质上也是违规行为,如果涉及虚假宣传文字会违法被追究!

(应采访对象要求,文中名字皆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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